我總是感到悲傷,當目睹抗議現場,大量雞蛋飛擲。蛋成了軟炸彈,疼,但不會太疼;而蛋一旦破了、硬了、餿了,像情人的另一種淚水。

關於一個蛋能有什麼說法?「雞生蛋、蛋生雞」,是誰先擁有渾沌的宇宙?是雞啼了,旭陽東方起?還是雞子沉眠,蛋白融蛋黃,歲月織太極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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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生命起源,物理學家史蒂芬.霍金說,那肇於一場宇宙大爆炸,故事寫在潔恩.懷爾德的《愛的萬物論》裡。史蒂芬.霍金罹患漸凍症,不能動的軀骸,驅使腦袋動得更厲害。暗身體與亮眼神、漸凍的四肢跟飛舞的思索,病症越是壓迫你靜,你越驅動核心。我幻想史蒂芬.霍金像一個陀螺,滾動的速度越快,繪在中心的顏料是紅、是藍或綠,便越見清晰。極速的動幾乎等於靜。動很輕、靜很重,統統可以說,靜遇見動,就爆炸了。

不過是關於一顆蛋,怎麼越扯越遠?蛋豈止是蛋,僅僅「雞生蛋、蛋生雞」,便夢想綿綿無絕期,有多少赤足漢、黃臉婆,手捧一顆蛋,就聽見遠方咕嘀咕嘀,大雞帶小雞、公雞追母雞,熱鬧走來,猶如鑾駕。關於富足,赤貧的人都知道,它們都來自生命的孵育,吃個蛋好比吞食一個夢。

難怪母親要婉拒大姊的請託,在國小畢業旅行上,煎個荷包蛋當主餐。在母親的思緒裡,一顆蛋滾出去,即能收穫雞隻一整群。沒被吃掉的蛋而今焉在,沒人搞得明白,倒是成為現在的一個發語詞,大姊喃喃說,「當時真口憐。」母親羞紅臉,「當時不得已。」

關於蛋,我常有難說的憐惜,尤其當你惡作劇,趕跑生蛋的老母雞,蛋就從牠的屁沿間滾了出來。溫的、潤的,非常接近情人的淚水。我們不輕易吃蛋,除非病了,阿嬤端來陶碗,俐落敲擊碗的邊緣,蛋黃與蛋白滾下,扭扭捏捏,很害羞,阿嬤再以熱水沖泡,生冷的蛋有了喧嘩。如果夠勇敢,可以學蛇吃蛋:輕敲兩個隙縫,猛力吸。蛋白清、蛋黃腥,合起來就是它們靜了、我動了;合起來,就是愛的萬物論。

關於茶葉蛋這一味,我是到了城市才知曉。醬油、滷包以及蛋,放在一鍋桶中,煮滾了就是。你說才不是。蛋煮好,須以冷水降溫,雙手各拿一顆敲擊。力道要均勻、雞蛋得擱在同樣的水平,蛋殼撞出裂紋,放進滷汁裡滾,除了染醬香、浸茶味,還在於剝開殼,蛋上刻著美麗裂紋,正如高溫燒出的陶瓷。敲得輕,紋路無法滲透,敲得重了,氣味浸染,死鹹死鹹。你左、右一個蛋,你的撞擊,攸關這個蛋,要以什麼樣的面貌出窯?花之飽滿或草的瀟灑、太醉的碎以及太碎的醉……它們拿捏在你的左右手。原來那一撞,自己就是宇宙。

我總是感到悲傷,當目睹抗議現場,大量雞蛋飛擲。蛋成了軟炸彈,疼,但不會太疼;而蛋一旦破了水塔過濾器、硬了、餿了,像情人的另一種淚水。

別讓一顆蛋滾全戶濾水器遠了,你東一顆、西一個,像拿蛋擲筊。我們都是需要被點悟的孩子,關於一顆蛋、關於萬物與愛,原來都不是定論,更別管那兩顆蛋,問出了什麼樣的籤詩,而必須撞了,才知道撞出了什麼樣的裂紋。

所以我贊成史蒂芬.霍金,關於大爆炸與那一顆蛋;以及窯裡頭,誰遇見了誰。

(中國時報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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